Wednesday, December 12, 2007

步兵行军速度

步兵的机动就靠步行,行军按强度分有常行军和急行军,行军速度直接反映了一个军队的素质,西方军事史学家富勒称“在军事组织中,机动是一个最主要的战术性因素”。孙子兵法也提到“兵之情主速”。 虽有此说,但孙子对军队的急行军还是持谨慎态度:“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 由此可见春秋战国时期的军队行军并不快, 三十里一舍,就是通常军队以每日三十里的速度行军,仍有三分之一的步卒跟不上队伍。但那时精锐部队行军速度则要快的多,《荀子·议兵》有 “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服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战国以后兵员素质有所提高,尽管宋朝以兵弱著称,但宋仁宗时朝廷编修的军事著作“武经总要”对步兵行军的要求已远超过了春秋战国时代。“武经总要”卷15中“行军约束”有:凡军行在道,十里一令整齐,二十五里食干粮,五十里宿食。卷三“军行次第” 中对应行军的条例为:凡军行在道,十里齐整休息,三十里会乾粮,六十里食宿(古法:三十里为一舍。倍道兼行,一日再舍。今六十里为食宿,亦量军士急缓为节)。 日行50里为军队的正常行军速度,稍快些就已经达到了古兵法中倍道兼行的60里。

西方古罗马军队行军速度要更胜一筹,在古罗马著名军事著作“兵法简述”中(英译本):(罗马步兵)一般说,夏季走步5个小时可达20罗马里(30公里);如更快一些,所谓走大步,同样时间内可走24罗马里(约34公里)。快于这个速度,就是跑步了。新兵应当努力锻炼,以求初期,在夏季时日,能达到半天行军20英里,继而提高到24英里的水准。这是在携带70磅重物时的速度。

现代军队速度要求不下于古罗马军队,常行军徒步日行程为25~35公里,时速4-5公里;急行军以加快行军速度和延长行军时间的方法实施,徒步日行程可达50公里,时速6公里左右。随便说一下大学生军训每小时男生不少于3.5公里,女生不少于2.5公里。女生达标一日行军20公里,这足以使三分之一的春秋战国士兵甘拜下风。

抗战时期的日军主力仍是步兵,虽然有老兵在回忆中自夸“超过人的体力极限而勉强行军是日本军队的特性”,但正常行军亦为30公里,每日40公里的急行军就出现少数落队的士兵。

志愿军在朝行军主要也是行军,如第一军于1953年元月从集安奔赴朝鲜阳德郡一带,部队夜行晓宿,经13天的长途急行军,部队到达目的地。若从集安、江界、顺和到阳德郡的主要交通线行进,距离在300公里左右,即使考虑山路崎岖,每日行军应在30公里左右,属于常行军,而非该军老兵回忆文章中所称的艰苦强行军。

志愿军第二次战役38军有一次著名的急行军。军科院的“抗美援朝战争史”中记载,113师(欠第339团)沿安山洞、船街里、龙沼里的山间小路向三所里穿插,28日晨7时到达三所里,14小时前进145里(第二卷102页)。实际查德川到三所里距离35公里,若沿山谷小路行军,总路程大约50公里。14小时急行军50公里,虽然表现出色,可与宣传颇有差距[1]。

解放军军史记载的另一个强行军的例子,是辽沈战役攻克锦州后,6纵强行军从彰武方向插到新民以西地区堵死廖耀湘东逃之路。解放军画报的文章称6纵两个师一天两夜强行军125公里,完成阻击任务,受到了东北野战军司令部的通令嘉奖。不过彰武到历家窝棚的实际距离为72公里,该地地势平坦,行军路程80公里左右,远少于宣传文章里程。


前两个例子是宣传上夸大了强行军的程度,偶尔也有流行的观点低于实际速度数。明末清初的决定中国命运的山海关大战之前,闯军、清军同时从关内外赶赴山海关,而李自成行军缓慢似已成公论,实际考证却并非如此。崇祯十七年四月十三日李自成誓师出征讨伐吴三桂,率马步兵共计六万以上,二十日即抵达山海关,次日发动进攻。北京到山海关300公里左右,日行军35公里以上对十万大军(途中又有收拢军队与征集附近民众)已是颇为难得了。


上面或多或少还都在步兵正常行军强度内,还有一些超发挥的事例,在中国最出名的长征时的红军一昼夜240里奔袭泸定桥,只是当日起点难以确定位置[2]。


东汉将领虞诩率兵马三千与羌人作战,逐日增灶,并急行军来虚张声势。手下人不解,提出疑问:“孙膑减醦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也就是其行军日近百公里。

亚历山大在一次军事行动动用了近卫骑兵半数、皇家骑兵一个中队,并有弓箭手部队和部分轻步兵疾进,三天急行军270公里。这只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的马其顿部队平均日行90公里。上面三例实际速度难以考证。

曾读过一老兵有关拉练的回忆,其所在连队从辽宁省开原县(现在是市)的八棵树经过大孤山、草市、山城镇、到吉林省的柳河县三源埔镇的一次长途奔袭行军拉练,全程330华里,两天一夜不间断不睡觉的一次走完。前200里是一般行军,每小时12里左右,接着80里是急行军,每小时16里左右,最后50里是轻装强行军。这种走法堪称魔鬼行军了,回忆文章中也有经过几天修整才缓过劲来之说。

希腊波斯战争有一历史性的战役为马拉松战役,尽人皆知的马拉松长跑即由此得名。不为众人所知的是马拉松战场距雅典并没有42公里。战场到雅典中只有低矮的山脉,沿山北部的小路(也是可能性最大的路线)仅有不到35公里的路程。雅典的职业长跑者斐迪庇第斯(Pheidippides)跑30多公里就活活累死,似乎说不过去。实际上这个长跑的故事并不见于古希腊史料,后人杜撰的可能性很大。马拉松战役前后还有两个插曲,更为真实的反映了古希腊长跑运动员与职业军队的素质。“历史之父”希罗多德记载到,马拉松战役前雅典告急,他们派出Pheidippides向斯巴达求救,雅典到斯巴达要翻山越岭,全程超过200公里,而Pheidippides仅用了一天多就赶到了斯巴达。1982年四名英国皇家空军军官试图亲身考证这段历史,结果其中三人用了一天半左右跑完了全程。 为了纪念这一壮举,现在希腊每年举行称为“斯巴达松”超长跑比赛,全程距离246公里,世界记录是20小时25分钟。

虽然Pheidippides向斯巴达请求援助,但此时正值卡里亚祭典,斯巴达人拒绝立刻出兵。祭典一结束斯巴达人就派出了他们的两千重装步兵来支援雅典人,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急行军到达了雅典,只是这时马拉松战役已经结束。三天250公里,平均一天赶80多公里,对于重装步兵而言是非常快的速度了,难怪希罗多德用惊讶的语气记载了此事。

注:
[1]: 有文称志愿军突击速度超过了海湾战争中美军突击速度,颇有井底之蛙的眼光。 现代战争的突击速度有质的跳跃。海湾战争沙漠风暴作战中,91年2月24日美空降101师在著名的蛙跳行动中,7时半直升机出发,10时半就清除了前进基地的伊拉克士兵,三个小时前出150公里。
http://www.globalsecurity.org/military/library/policy/army/fm/3-90/ch3.htm

[2] Google Earth 上群山之中有安顺场标识,无法确证。军史上称安顺场到泸定桥路途320里,第一天走80里,第二天走240里。 实测两地距离60多公里,若按大渡河河道实际走向测量,则距离约为80多公里。若考虑山路崎岖,最后24小时行路约为80多公里。

[3] 一罗马里相当1482米。

Sunday, November 11, 2007

骑兵行军速度

西方军事史学家富勒评论到“在军事组织中,机动是一个最主要的战术性因素” ,骑兵,尤其是轻骑兵,其最出众的特点就是高机动性。

中国马的极限速度在宋朝金牌制度中反映出来:一日夜200到250公里。但这并非最快的速度,古波斯的驿站制度非常出色,希罗多德对于这种驿站制度有下述的描写:   
任何人的旅行都不可能比这些波斯使者更快。这整个架构都是波斯人的发明,其方法是这样的:沿着道路全线上都设有驿站,一人一马每天规定要跑一定的距离,不受雷雨、冷热、黑夜的影响。这样传送下去,好像希腊人的火炬接力赛跑一样。

波斯驿站距离大约22公里,著名的“皇家大道”距离总长2400多公里,步行需90天左右,波斯帝国的信使却只用7天就能跑完全程,平均速度一日夜近350公里。

驿站制度每隔一段里程需更换人马,远非部队行军可比。安史之乱中,唐玄宗令“后军二千人及飞龙厩马从太子”。太子(李)"通夜驰三百馀里,士卒、器械失亡过半,所存之众不过数百"。能把皇家近卫骑兵跑散大半,这应该是骑兵的最大速度了,不过这个速度是逃跑,部队也跑散了,算不上行军速度。

三国曹操追击刘备的战斗中,“操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当阳之长坂”。 这个速度无从考证,若是真的则是无马镫时代中原骑兵的一次超水平发挥,虽然日后诸葛亮竭力贬低曹军“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但面对曹兵天降,刘玄德军却是势不能比鲁缟,即刻崩溃:“备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操大获其人众辎重”。

古西方骑兵的一个著名的追击战是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对波斯国王大流士的穷追不舍,最后一夜半日亚历山大的骑兵奔驰了70多公里,当亚历山大追到对手时,波斯叛乱者杀死被废黜的大流士落荒而逃,古波斯至此覆灭。

蒙古军队是冷兵器时代之王,其骑兵“从扬子江北岸至保加尔边境,部队集结都是在2至3个月完成的。这样部队每天平均行军速度达到90至95公里。它的突击:攻占北俄罗斯,只用了2个月零5天时间,每天的平均速度达到85至90公里;攻占南俄罗斯,只用了2个月零10天时间,每天进攻速度达到55到60公里;攻占匈亚利和波兰,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每天进攻速度达到58到62公里”(《蒙古族古代战争史》240页) 。蒙古骑兵的在恶劣条件下的机动性也出类拔萃,“1241年,苏布台的先遣部队只化了三天时间就从鲁斯卡山口越过喀尔巴阡山脉,来到多瑙河流域的格兰附近,行程180英里,路上大部分地区有很深的积雪,而且是在敌人的国土上行军”(杜普伊《武器和战争的演变》]) 。远距离行军加上超机动性,难怪蒙古军队能席卷亚欧。

与蒙古军队机动性可以媲美的还有金军。绍兴10年金国进攻南宋,刘琦在顺昌打退三万金兵的进攻,韩昌等发银牌向500多里以外东京开封的金兀术告急,金兀术率主力军队赶赴顺昌增援,“自东京往复千二百里,不七日而至”。金国急递铺兵规定日行300里, 需近两天从前线到东京。如果金兀术用两天时间聚集数万大军、作出发准备,则只用了三天时间就从东京经陈州抵达顺昌,平均每日夜90公里左右。

满清入关也有一次急行军。李自成攻陷北京后,清欲趁火打劫,向关内出动空前数量的军队。最初速度较缓慢,摄政王多尔衮四月九日从沈阳率马步军出发后,十八日方到锦州。但当二十日中午于连山接到吴三桂第二次求救信,促满军“直入山海”后,多尔衮不再疑虑,当即下令急行军,轻骑疾驰,一日夜行军120公里以上。

南宋绍兴11年正月金国大举进犯淮西,高宗赵构发十万火急军令十五道命岳飞兼程增援。首道金牌正月29日从杭州发出,2月9日岳飞接到军令,11日岳家军8000精起兵出发,经舒州赶往庐州。行军路线绕过大别山,经山南麓路线距离大约为四百多公里(武昌-舒州300公里,舒州-庐州170公里)。2月20日张俊军收复庐州时岳家军大约到舒州,岳飞还是通过信使才知道庐州已在宋军手里,这样算来岳家军骑兵速度每天不到30公里。

近年来网上文章不少推崇明末的关宁铁骑,袁崇焕复出后,在辽东练兵十余万,有马八万余。在崇祯二年(1629年)“己巳之变”中,十月二十七日,皇太极攻入喜峰口。次日,袁崇焕在宁远得警,十一月初九,袁崇焕率兵至蓟州。宁远距离蓟州300多公里,10天的时间,关宁铁骑每日夜行程30公里出头。 在袁崇焕得知清兵越过蓟州直扑北京时,关宁铁骑也驰援北京。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这样写到:(袁崇焕5000骑兵)两日两夜急行军三百余里,比清军早到了二天,驻军于北京广渠门外。 金庸这里把距离夸大了,蓟州到北京距离90公里左右,且是平原地区,考虑实际路线,关宁铁骑日行也只是50公里左右。

骑兵速度直接反映了部队的远距离快速机动能力,这种能力保证了在敌方最料想不到的地方给予最突然的打击,是冷兵器时代的闪击战。并且无论长途奔袭、增援友军、集中优势兵力、破敌后勤,还是诱敌、追击,更大的机动性、更高的运动速度和更灵活的调遣能力都是战斗力的直接体现。